第 三 章 老子哲學的邏輯

我們面對的重大問題不能用我們引起這些問題時的同等思維來解決。The significant problems we face cannot be solved at the same level of thinking we were at when we created them.

 

Albert Einstein

 

所謂邏輯就是源起於邏各斯(Logos),是英文logic的音譯。是思想概念論點推理之意。中文曾譯為名學、論理學或理則學,可見中國古代並沒有相當的學門。[1]

傳統道家的論述缺乏明確的邏輯,但是老子的邏輯是很明確的。老子以「有、無」二分法為例,在《道德經》的第一章中就把他的思想邏輯用精密的結構逐一細說。這個邏輯己有另書詳細說明,本章將用比較通俗的方法討論老子的邏輯模型。這個模型並不是憑空而定、而是有科學及其他哲學的基礎。例如,亞里斯多德在公元前三百多年已經提出可以適用於老子的對立方陣(Square of Opposition)。

老子是用這個邏輯來形容宇宙的秩序。宇宙原呈無形、渾沌無序、是天地無分的狀態。但是,宇宙似乎呈現某種內部的秩序,認為宇宙在虛無中充滿了原始的氣,天地隨道演化,而與道保持合諧。宇宙似乎是靜態並且是動態的,並隨著內在旋律在演化。這就是中外哲學家的自然,道法自然[25] 。老子亦稱道為「一」。[2] 描寫自然最得力的是古希臘哲學家巴門尼達,他是公認的西方哲的始祖,其實老子是有相似的思維。

要描述自然是一件很難的事,但是我們可以用一些例子來描述自然的秩序。這些例子是以社會慣習的概念為出發點,在社會的有共識的概念下,合理的描述就會顯出所需要的邏輯。所以,老子是用「無、有」兩個基本概念為基礎開始來描述道的真正秩序。「無、有」就是描述所需要的語言,它們代表我們己經有共識的概念。

我們可以從《道德經》的第一章來看出老子是如何用「無、有」來描述道的真正顯象「恆無、恆有」。「無、有」之間應有的關係就會顯出用語言描述真象所需要的邏輯。歷史上的學者都認為《道德經》的第一章是很重要,但一直無法有明確的解讀。但是我們的解讀是非常明確的。

第一章文本的解讀

以下所描述的解讀是經過很多年的反覆思考而決定的。過程是非常複雜,但是事後的認識卻顯得相當簡單:主要是在分段中保留「恆」的特殊意義和「無、有」的對稱性。我的首章分段如下:

1 道、可道也,非恆道也;

名、可名也,非恆名也。

2 無、名萬物之始;

有、名萬物之母。

3

恆無、欲以觀其所妙;

恆有、欲以觀其所徼。

4 兩者同出,異名同謂。
5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按照上述的分段,「道、名」、「無、有」、及「恆無、恆有」都是保持完美對稱性。「道」是整體的概念,而「無、有」是兩個對立二元的部份概念。所以老子討論「道」時也是從「二元論」開始。以「無、有」為基礎來討論有整體性的現象「恆無、恆有」,因為有整性才是有真實性。

恆的特殊意義

「恆」是《道德經》首章的中心思想,但是並沒有受到適當的理解。恆的特殊意義就是表示有整體性,這就是和「一」的概念有密切的關係。有整體性的現象才得以有真實性而能是永恆的。凡冠上恆的名,例如恆名、恆道、恆無、恆有等都具有真實性。恆同時包含變與不變、或永恆與非永恆,類似易經中的易字的概念,包含變與不變。

所有哲學都強調真實必須有整體性,但是能夠保留整體性的語言極少。在這章的討論中,物象是分裂的部份,而「恆無」和「恆有」保有整體性的實象。老子邏輯就是要說明如何在二元論中保持有兩個真象。這和一元論中把「一元」當作唯一的真象是不同的。

第一節「道、可道也,非恆道也;名、可名也,非恆名也」表示:道是可以講的,但所講的並不是真實的道;各種東西是可以描述的,但所描述的並不是真的東西。

無、有的對稱性

在第二節中,老子把萬物的關係分成二種。我們可以說 (1) 萬物的開始是無差別:無;或 (2) 萬物的生成後是有差別:有。這「無、有」都是用來形容萬物,這是根據馬王堆出土的版本。王弼的通行本己改為「無、名天地之始」,以至引入了「無、有」為兩個不對稱概念,這是王弼第一個令人在解讀上產生錯誤。

但老子馬上發現萬物事實上並不能用這麼簡單的「無、有」二分法來描述。「「無、有」不是獨立的思維,我們不能把它們分開。如巴門尼德所說:「人們習慣設定兩個形相 (forms) ,但是不應該只提到其中的一個,這就是他們誤入歧途的原因。」

恆無 與 恆有

所以,老子在第三節中用含有「無、有」的實象「恆無」與「恆有」來說明萬物間的真正關係。老子的用詞極為巧妙,值得我們小心思考。他說萬物並不是完全無差別(無),亦不是完全不同(有)。在無差別中,我們會同時看到了萬物的差異性,也就是說,在無會參雜有。在有差別中,我們會同時看到萬物的差異失去朦朧界線,也就是說,在有中會參雜無。所以他說:「恆無、欲以觀其所妙;恆有、欲以觀其所徼」,妙是妙有,徼是消失。老子發現每個顯象都是「無、有」的參雜互補而形成的。

這種互補的現象可以用以下 Figure 2  太極圖來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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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 2  太極圖

圖(a) 是平常的二分法;圖(b) 是表示有真實性的太極圖。在《太極圖說》中,宋代哲學家周敦頤(公元1017-1073)說:「自無極而為太極」,太極一動一靜,產生陰陽萬物。他的陰陽就是兩個對立的概念,我們稱「無、有」為物象,而「恆無、恆有」為實象。老子哲學的邏輯就是用物象描述實象的方法。

實象有真實性是因為每個實象都包含了兩個物象而成為有整體性、有真實性的概念。當我們提到實象時,我們都同時提到兩個物象。這樣可避免陷入巴門尼德所提出的迷失之途。我們把太極圖中兩個物象所構成的形式鑒定為互補結構 (Complementarity) 。[3]

兩者同出,異名同謂

在第四節中,老子進一步說明這兩個實象是「兩者同出,異名同謂」。這是老子哲學邏輯非常重要的特點。兩個實象是描述同一個道,兩個顯象是同時出現,這裡所謂「同時」是無限的時間性。恆無可以表示道的秩序;恆有亦可以。

對於一個真象,我們可以用兩個似乎是相反的實象來表示。這兩個實象是顯示真象兩個相等的方法,這是老子哲學的兩諦論。兩個實象和它們所代表的真象構成三位一體的邏輯。

玄之又玄

最後,在第五節中,老子用「玄之又玄」來描述實象的特性。玄是指無法用清楚的語言來說明。「無、有」是明確的語言,但是用語言來描述實象都會顯得糢糊不定及自相矛盾。因為用語言描述道必足會顯得是玄,這就是《道德經》中的詞句常會被誤解的原因。老子的邏輯也是因為玄妙而被認為是無邏輯。唯有瞭解實象的玄妙本質才能真正理解道。

 

基本邏輯結構

老子描述實象所用的邏輯就是老子哲學的邏輯。我發現這個邏輯是和其他古老哲學的邏輯是一樣的,只是老子的第一章的摘要可能是最完整和簡潔。

從上述的分析中,我們可以知道《道德經》首章正是老子哲學法則的精華,但是這些討論還是籠統的文詞。我們可以根據這些論述來建立老子哲學的完整邏輯結構。為了讓論述更加清楚起見,我用Figure 3來示老子哲學的基本邏輯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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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 3    老子哲學的基本結構

在Figure 3中,粗體字是老子於首章中所用的關鍵字。我們用「無、有」二元的物象概念為共同語言來描述「恆無、恆有」兩個實象。恆道反映出現象界中萬物的終極秩序,可以說是超越現象界。名是普通用語言可表述的各種名稱,是描述部份不同的現象。恆名是有整體性及真實性的描述。物象層和實象兩層的關係就成了我們要討論的邏輯關係。

這三個層次都具有相同的真實性來反映出同一個道的法則。在實象層,每個實象都是有真實性,而且是表示同一個真實。在物象層,每個物象都各代表某一部份。物象須靠兩者的互動來維持整體性。

實象與顯象

老子是從物象開始而稱有真實性實象為道的代表。但是從形上學來看,實象乃是道的顯象,道是同時顯現為恆無、恆有。所以,實象就是顯象,只是觀察的程序不同而己。

實象和顯象都是現象界的二元概念。道本身是沒有簡單的名來描述,所以稱「道恆無名」。但是,除了二元顯象外,老子在第60章中稱道的整體顯象為「神、鬼」,這也是二元的顯象。在我們的討論中,實象和顯象是可互換使用。

名與實

依中國古代《易繫辭上》的說法「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物象是器,器有名,但是這些物象的名不是恆名。尋求恆名就是要「正名」。尹文以形為實,所以正名就是物象的形、也就是實象。[4]  很有趣的是,尹文亦認為名和實並非簡單的「一對一」的關係。所以,用物象描述實象即是「以名舉實」。

物象的互動

物象是我們用來溝通的語言符號。在《道德經》中,「無、有」是代表人們己經熟悉的概念。但是兩個相對的物象是共存的,並且不能單獨存在。老子稱此為「相生」。相生就是互相關聯或互動,互動的結果是物象混合而構成實象。我們稱由物象形成實象的過程為實象化 (Actualization)。

物象不穩定,但是兩個物象的互動可以形成兩個穩定的實象。如果我們知道物象之間的互動力,就可以用一個普通的科學模型來計算實象化的結果。在老子的例子中,我們完全不知道物象之間的互動力。雖然如此,我們還是可以根據實象的特性來尋求適當的答案:每個實象都必須能永恆反映出恆道, 因此這兩個實象之間不能有互動力。我們不必知道物象之間的互動力。

在這個條件下,我們可以用傳統的科學方法來得到明確的答案。我們可以用下圖來表示這個實象化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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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 4  科學的互動模型

如圖所示,兩個物象經過互動力的調合後會產生兩個實象,這兩個實象之間不能有互動力。在這條件下,兩個物象自動會互相纏結在實象中。在實象化中,所有的物象同時參與而同時形成多個實象。物象和實象是「多與多」的關係。一個物象不能單獨演進成一個實象。[5]

這個過程的推動力就是物象之間的互動力。物象的互動力完全是一種調合性的任務,而不是互爭對立的力量。這種力量就是和氣的運作,它唯一的目的就是完成真實化。在西方的哲學中,這互動力就像亞里士多德所說的目地論的力量(Teleological Forces)。[6]

物象之間的互動力都所著一定的規則才能保持萬物之間的和諧關係,這個規則就是德。

實象的結構

物象互動的結果是:每一個實象都是兩個物象互補的綜合體。物象的互補的結果可以用以下的方程式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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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quation 1  互補方程式

兩個實象「恆無、恆有」的結構是由有一定的比例的物象所組成。這個互補方程式是根據兩個實象必須能獨立自主的條件而得到的,所以並不是任何兩個物象的組合都可以代表道。其中a2 +b2 = 1,但是 a與b是根據互動力的大小而定,而互動力的大小是依據物象和實象的差異而足。這個互補的關係在數學上稱為疊加現象 (Superposition) ,在量子物理稱為物象的纏結現象(Entanglement)。

這個方程式是邏輯模型個極有系統的結果。這疊加現象的結構值得再深入一點的分析。按傳統「部份與整體」的關係來看,「無、有」是兩部份,「恆無、恆有」是兩個整體,這表示「無、有」各蓋一部份,這就是Figure 2  太極圖 的表示方法。另外一種說法是基於巴門尼德的觀察,他認為「無、有」兩者是充滿著整個真象的,所以疊加是兩個巳經含蓋整體的物象的疊加。雖然這兩種說法有不同的拓樸結構(Topology) ,我們所需要認識的概念是一樣,只是部份的定義不一樣。無論如何,「恆無、恆有」自然是完全均勻。

我們是根據物象的概念為思考的基礎,當我們用兩個物象來思考實象時,每個實象都必須包含兩個對立的物象才能有完整性,因此用語言來描述實象會顯得自相矛盾,誠如老子說的「正言若反」。兩個對立的物象必須永遠纏結在一起才能表示出一個真實,雖然這是形式邏輯(Formal Logic) 無法認同的概念。

黑格爾也說:實際存在的是具體的,含在內在的有不同和相對立的。[7]

一體性與整體性

我們稱實象所顯出的特性是有整體性(Wholeness),因為它們包含了兩個部份(物象)。實象顯出能代表真象的內部的結構模式 (Patterns)。在系統思維 (Systems Thinking) 中,真的系統功能就是基於這個結構模式,也就是物象的疊加現象。

為了區別起見,我們稱超越現象界的道及巴門尼德的存在(Being) 為「一體性」(Oneness) 。一體性是沒有內部結構的。

在此,我要提出這個邏輯模型中一個重要的概念,就是兩個相對立物象並不是互相交替轉變而出現的,而是一起共同存在的。兩個物象和兩個實象都必須是同時產生、亦同時改變的。實象的結構類似心理學家提出的概念混合(Conceptual Blending),兩個物象是融合在一起的,才能保持一體性及整體性。

正言若反

老子在《道德經》第78章提出「正言若反」的概念。恆無、恆有是正面肯定的正言,但是在物象層的思考中,它們都是包含著反面否定的成份。這就是Equation 1  互補方程式 所示。其中,反面的參與的程度(係數a, b) 決定恆無、恆有是實象。

「正言若反」的結構亦出現在第41章及45章中。其他的例子有第22章的「曲則全」中的「則」也是同樣的參與結構。老子亦用「故」(不自見,故明)為連接詞來描述Equation 1  互補方程式中的互補或壘加的現象。

雖然這個「正言若反」的結構有很多學者都知道是老子思想的主要結構,但並無法顯示出這種結構背後的原則。

老子哲學的法則

《道德經》首章的論述顯出了老子哲學的三個法則:最基本的是「恆一法則」,所有的討論都必須維持自然的「一體性」,這也是巴門尼德所強調的。在現象界,這個法則要應用在物象和實象上。從這基本法則,我們可以導出「物象互補法則」和「實象對等法則」。這三個法則道盡老子哲學的一切。

恆一法則

恆道是超越任何萬物的原則,是一個我們認為存在的真象,是萬物歸一的原則,也是西方存在(Being)的根據。古希臘哲學家稱這個原則為邏各斯(Logos) ,巴門尼德對存在有詳細的描述。

在現象界的二元論中,兩個對立的物象無法描述道的真實原則,但是兩個物象之間的關係可形成兩個實象,而這兩個實象可以用來代表道的真實原則。

所以這個原則可以用三層來討論,每層的討論都必須保持「一」的完整性(Integrity) 。如Figure 3所示,道的基本原則可稱為「恆一法則」。這是早期希臘哲學、印度哲學和佛家哲學的核心,現代哲學家和科學家也都觀察到這個法則。

在實象層,我們稱這個法則為「實象對等法則」。雖然有兩個具有不同特徵的實象,每個實象都可顯出道的法則。因為它們是相等的,所以真象並沒有分裂成「二」。兩個實象還是保持「一」的特徵。

在物象層,兩個物象中的完整性是用兩個物象之間的互動力保持的。所以互動力的唯一性質就是保持物象層「一」的特徵。物象層有三個必需的單元,老子在第一章並沒有直接提到互動力,但是他在第42章提到「萬物頁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物象的互補法則

兩個對立的物象必須互補以形成實象,因此每個實象都含有對立的物象概念,因而會顯得互相干擾。用語言描述實象會顯得模糊不定又玄妙。不過,這都是因為我們是用物象語言在思考的問題。如果我們能認識這個言語問題,這種模糊不定的語言卻是表達實象的唯一途徑。

互補是一種很難理解的複雜概念。這種言論在二千年前必定是被認為是違反基本邏輯的。雖然亞里斯多德的對立方陣是不完全排除互補現象,但完全是無法發展。

幸好,我們現在所瞭解的「對立互補」概念類似量子論論述「粒子」和「波」的互補現象。我們將在第五章詳細討論。事實上,互補是普遍概念。例如,當鐵磁化之後,「負極」和「正極」是無法個別存在,真正的負極必須連結到正極,反之亦然。現在科學教育的普及必將有助於瞭解物象的互補現象。

老子是依靠傳統的物象來討論實象,不過他一直提醒我們,千萬不要誤認物象是真的。如果我們誤認物象是真的,就會陷入謬誤(fallacy)而扭曲了邏輯結構。

實象的對等法則

在物象層,物象永遠互相對立,但在實象層,兩個互補的物象形成兩個同時存在、而且相等的實象。兩個實象,例如「恆無、恆有」似乎是相對立的,但它們是相等的。我們要回顧實象的定義是在兩個對立的物象的互動下所得到兩個能獨立不變、穩定的形態結構。這樣的形態能滿足實象是獨立不變的永恆形態。恆無所表現的法則是可以代表道的法則;恆有也是可以代表道的法則。「曲則全」和「全則曲」是有相同的原則。

這和我們習慣的邏輯。我們可以用詭譎的說法來形容這個法則:「真理的反面不是虛假,而是另一個真理」。根據這個法則,在老子哲學中,「恆無」和「恆有」是相等重要的,「無為」和「有為」也是相等重要的。這裡有一個重要的前題:這兩個實象是遵守同一個法則的。

道與德

《道德經》的道與德亦是值得作一簡單的區別。道是萬物互動的原則,這是一個超越整體的原則。為了維持整體性,每個物象和其他的物象都必須保持有適當的互動力,這就是物象應有的德性,這也是有人把德直接當做一種力量(power)的原因。

物象的變化是集體轉變而不是單獨的改變,物象變化就會顯出來表面不同的互動力,但是這些互動力都是合符道的原則。所以,不同的物象群會顯出不同特性的德,但這些德都是符合道。

Soothill 說:道是籍德為倫理的原則而進入人的生命,因此德成為一個人的道德,倫理、及美德 (Soothill, 1973, p. 48)。

邏輯的語言模型

以上的討論涵蓋了老子哲學的法則。在現象界,這些都是談二元論的概念,最重要的是如Equation 1 所示的物象互補關係。在下一步就是要談如何用語言來說明這個關係,因為用語言來描述這個關係就是邏輯關係。

語言的描述經常含糊不清,因此有必要採用更嚴謹的模型來說明各種概念之間的邏輯關係。採用模型來分析《》的目的只是要有系統地引導我們的思維來了解道的法則,而不致於讓我們的思維習慣陷落於歷史的謬誤中。許多道家思想也因為邏輯不明而遭到誤解。

只要瞭解這個模型,老子的邏輯其實是相當明確而且有系統的。我們可以直接回到老子的話中去找《道德經》的真正意涵。這個模型只是暫時的墊腳石而已,我們的目的只是要避免歷史分文詮釋所帶來的困惑,並且矯正常見的謬誤。完全瞭解這個邏輯模型後,我們會發現老子的哲學邏輯並不奇怪,也可以順便釐清老子在世界應有的地位。

概念的疊加和互補

物象是已成形的概念,成為語言的一部份。兩個對立的概念互補或疊加可以形成有真實性的實象,因此每個有實象都含有兩個對立的概念,因此會互相干擾而顯得不定。這都是因為我們是用物象的概念來看實象而覺得實象顯得模糊不定又玄妙。不過在我們應有的概念中,實象必定是清澈透明、確實、和永恆的。所以,我們要養成習慣從模糊不定的描述中觀察真正的現象。

雖然語言文字常是被當為描述實象的唯一途徑,這本書保留一些圖形和數學方程式來描述複雜的概念關係。當我們有成熟的概念後,就會有新的語言的產生來描述真象。因此,我們必須瞭解概念和語言的關係,這也是近代哲學中很要的議題。

概念的語言描述

語言模型是一個複雜的哲學與語言的議題,我們只是借用一個科學模型來處理這個問題。在概念上,物象和實象的關係已如Equation 1所示。邏輯模型就是要將「物象、實象」語言化,而可以用語言來表達它們的關係。

在語言化過程中,物象與實象是兩個極為不同的概念。

  • 物象是代表成熟而有共識的經驗。我們已經有表達這些簡單概念的現成語言。因此,物象的語言化就是已知並有共識的日用語言。
  • 實象因互補的關係而成為複雜概念,是簡單概念的疊加。但是,我們的基礎思維往往仍建立在物象之上,因此兩個對立的概念會干擾我們的思維,也因此簡單的語言不容易表達實象。

我們借用的科學方法,稱為量化 (Quantification) 。量化是將數學函數簡化為可測量的物理性質,例如電磁波是一種數學函數,而此函數的平方顯示可測量電磁波強度的分佈。函數的平方自然包含函數內所有成員的干擾。在量子物理學中,函數的平方和物理測量有關,這種量化值稱為是期望值 (Expectation value)。量化的結果是顯出可測量到的物理性質,這些性質都是古典物理的性質。

我們可以用類似的方法來語言化實象,亦即將實象函數的平方視為語言化的值。語言化後的物象和實象就會顯出它們的語言關係。這就是我們所需的邏輯關係。

物象就是語言。「無、有」的語言化後就是有明確定義的傳統「無」與「有」。爲了簡化討論,我將採用下述的符號:[x] 代表函數的平方,因此,[無] = | <無> |2  ,[有] = | <有> |2 。在語言化過程中,實象的語言化即其函數的平方。這樣,Equation 1的實象函數可語言化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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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quation 2   實象的語言化

其中[無] 與 [有] 即表示可以用簡單的語言「無」和「有」來描述。 [無*有] 是代表「無、有」經過雙向互動而產生的新產物,這個新產物不是原來的兩個部份「無、有」可以表示的新產物。Equation 2是實象語言化的關鍵結果。描述實象可分成兩個部份:

糢糊不清和不確定

第一個部份(大括弧內所示)可用日常用語[無] 與 [有] 來表達。這部份是由意義相反的語言所組成,並且此較不明確(因為 a, b小於1)。描述實象會顯得用語含糊與自相矛盾,類似一般的糢糊邏輯 (Fuzzy Logic)。

第二部份 [無*有] 是「無、有」雙向互動後的新產物。它無法用「有、無」來描述,因為它是新而獨立的產物,而顯得不確定,此即Popper的第三世界 (Third World)。

所以,用現有語言描述實象將永遠是含糊、自我矛盾與不確定。這是老子哲學邏輯的基本特徵。但是,老子「含糊、矛盾與不確定」的話語正是描述道的顯象不可或缺的。老子哲學的邏輯類似糢糊邏輯和「三個世界邏輯」的綜合。

Popper (1978) 爲這個「第三個世界」舉了一個例子:一件藝術品絕對是藝術家在這個世界中的作品,然而藝術品既非畫家也不是世界。要注意的是,第三個世界只出現在物象層。對實在論者(realists) 而言,第三個世界是真的;然對唯心論者(Idealists)而言,實象才是真的,因此第三個世界並不存在。有趣的是,這兩個觀點都合乎我們的模型。

所以,語言雖然不足以描述真實,但仍是不可或缺的工具。語言問題不應該成為不討論真實或道的理由。語言會隨著我們理解真實而改變。邏輯的原則變成非常重要。

詮釋《道德經》的困難,主要來自於誤解老子的邏輯,這不是語言或翻譯的問題,而是二元思考習慣的問題。

這模型反映腦的形像

語言的發展必定是和我們的腦的結構有關。二分法是處理整體的最簡便的方法,也是人們最自然的思考方式。這個邏轉模型也反應出頭腦綜合二分法的功能。

人的左右腦提供兩個平行的功能。我們可將右腦的功能認為是整體性的功能,例如音樂、美術,這可以和「無」連結以保持整體觀(holistic view)。人的左腦是主有分別性的功能,例如語言,這可以和「有」連結而保持分析、分別的功能。但是左右腦並非各自獨立,而是經由神經束(corpus callosum)連結起來。這個連結就如左右腦的互動。這就是物象層的觀點。真正的腦功用是經過左右腦相互作用而維持對真象的觀察。整個頭腦的功能是兩個半腦的互補,這兩個互補的頭腦一致且平行行動而保存了整體性。兩個半腦中反映著同一個「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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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 5   兩半球的互補

我們的邏輯模型幾乎就是大腦功能的複製品。兩個半腦充份作用時,右腦會呈「恆無」的狀態,左腦呈「恆有」的狀態。左右腦各自接收同一個真象,而呈現一個完整的實象,於是我們有左右腦兩個相等同步的形象。

道的程序哲學

老子哲學是一門試圖在二元現象世界中獲得有真實性的「二元實象」的自然哲學,即用經過二元物象的實象化來建構二元實象的哲學。這種實象化的過程通常要經過無數個步驟才能完成,而且是類似懷海德 (Whitehead)的程序哲學 (Process philosophy),也像科學的微擾理論 (Perturbation Theory)。這些哲學和科學具有相同的思考基礎和程序。

這裡我們可以談一下如何用老子的思維來看程序哲學。萬物就是物象的組群,在同一個萬物群中,我們有無數的分法,在不同的物象群它間自然會有不同的互動,但這些互動都有唯一的目的來保持整體的完整性。這可說是老子的目的論。在每個步驟中,不同的物象組群經過互動而成為實象組群,我用Figure 6 來表示這個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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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 6   多步驟的程序哲學

圖中有三個實象化步驟,每一步驟中的物象組群調和部份的互動力而形成中層的實象群,然後這些實象成為我們的共識而成為下一個步驟的物象。這個步驟繼續形成最後的實象。每一個中間的階段都有等待調和的殘餘互動力,一直到完全調和之後互動力才會消失。最後的實象才能脫離所有外在的力量而得到和諧的自由。

在每一步驟中,物象的數目可增可減或全然改變,但都應該涵蓋同一個領域。物象可以改變,但每一步驟中的道的法則維持不變。最後的實象即完全代表現象界中的絕對真實。

程序哲學亦反應出修道和坐禪冥想的方法,每一個步驟都是保持自然的程序。

道德經中的層次和群組

在《道德經》中,老子明確指出尋道的過程有五個層次與五個群組;每個步驟有一個層次與一個群組,各有不同的「物象」與互動力。

老子提出五個物象群組為例,他以身、家、鄉、邦與天下為物象族群。[8] 每一群組的德就是那一群所顯示的適當互動方式,他用「真、餘、長、豐、博」來敘述不用的德的特徵。各群組都會顯出這些特徵。所有的徳還是遵循同一個道的法則。

老子說每一個的族群的五個層次是:「禮、義、仁、德、道」。「仁、義、禮」似乎未能達到與道同步,亦就是這些族群還是有相當的殘餘互動力,需要進一步的調和才能有道與德、才能和恆道是同步的。 [9]

根據這個層次結構,我們可以從較低的層次來恢復較高的層次。在低層達到合諧時,就可和較高層次的道同步。其中的步驟就是程序哲學。

二元論不會變成一元論

在這例子中,每一個步驟都是要建立一個較為真實的二元思考,其目的並不是要消除二元論,最終還是有兩個實象,要消除的是二元物象的思維。

因為這兩個實象是可完全代表原來的真象,這樣自然共同構成一種三位一體 (Trinity)。又為最終的兩個實象是相等,又是同時存在,所以自然構成一種兩諦論 (Doctrine of Two Truths)。[10] 這都是現象界中,所有的二元論所應該的合理邏輯結構。這裡有一個重要的結論:最後的兩個實象的存在是在現象世界,如果一個實象消失之時,兩者必須同時完全消逝。但是,兩者消失後並不會變成什麼都沒有,而是回歸到超越現象的「一」。[11]

在更多元的社會中,我們會有多元的實象,而且是相等的實象,這是自然的多諦論。所以,用老子的邏輯,我們可以建立一個和諧的多元社會。

道是有機哲學

道的系統是包含在同一法則下的不同的複雜綜合體。在實際的系統中,每一步驟中是有不同的實象,每個實象是有不同的物象所形成的綜合體。在不同階段中,參加實象化的綜合體有不同的結構,但都是同時存在於相同法則之下。道是涵蓋所有層次和所有群組,不放棄任何一個。[12]

自然萬物的整體就像一個有機物的系統,這有機物的目的就依靠不同的支系統互相的支援而永恒的生存下去。老子哲學的目的,並不是要消除所有的物象,而是要維持每一步驟中物象之間的和諧關係。其實,物象並不是完全不變的,而是整體一齊變的。道的法則是讓萬物能自如而不加於干擾,如《道德經》說的「不可執也」;或如「物或行或隨,或歔或吹,或強或贏,或挫或墮。」[13]  換句話說,老子哲學並不會爲了追求單一的「絕對真實」而偋棄一切。

道的系統是讓多元的系統都能各自呈現出「絕對真實」。這和懷海德的有機哲學(Philosophy of Organism)類似。道是一個多元的社會的基礎,是許多綜合體組成的超級綜合體,而所有的綜合體都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Peterson 總結謝林 (Schelling) 的系統為:整體的自然是一個整體、一個生命機體,並且自然的每一個體都是這個整體的表現。自然界中的每樣東西都由一個全面無所不在的實質力量所聯在一起的。這力量在不同的物質情況的顯象下以不同的方式顯示出來(Schelling F. W., 2004, p. xxxii)。

亞里斯多德和老子

從來沒有人把亞里斯多德和老子一起談的,因為亞里斯多德是邏輯的堅持者,而老子被視為是一個完全違反邏輯原則的人。但是,我發現亞里斯多德公元前三百多年所提出的邏輯對立方陣 (Square of Opposition) 正好是可用來說明道家邏輯的結構。對立方陣雖然常出現在教科書中,但並沒有廣泛地流傳。老子的邏輯模型正好是這個模型的一個特例。

邏輯學基本原理

大家所熟悉的亞里斯多德的邏輯是叫形式邏輯(Formal Logic) 。其中主要有同一律(Identity)、無矛盾律(Non-contradiction)、和排中律(Excluded Middle) 。在老子哲學的邏輯中,物象是遵守這些基本邏輯原理。這些基本原理也稱為古典邏輯(Classical Logic) ,是常用在科學、數學的邏輯。

這種形式邏輯是以物象為單位,但並不適合於實象之間的關係。老子整本《道德經》都是用非形式邏輯(Informal Logic)的自然語言來描述實象,他的論述是無法用形式邏輯來分析的,所以老子被認為是無邏輯的。這種誤解是因為把老子的實象和物象混雜不清所產生的。

我們的分析得到以物象構成實象的明確邏輯關係,即Equation 1。物象是對立的,但實象是相等的。其實,物象和實象的關係是可以用亞里斯多德的另一個鮮為人知的對立方陣來表示。

老子的對立方陣

亞里斯多德已經知道單純的二分法並不實際在「全是有」和「全不是有」之間還有可能「有些是有」和「有些不是有」的可能。所以他考慮兩種不同的對立:一種對立關係是矛盾 (Contradiction) ;另一種關係是對立 (Contrary)。

老子邏輯中的物象「無」與「有」是相反對立的關係,因為它們是「全無」和「全有」、是相反的。但是「恆有」是含有一些「無」而不是「全有」,所以和「全有」是矛盾的,但並不是完全是相反對立的。「恆無」是含有一些「有」、不是「全無」,所以和「全無」有矛盾的關係。老子邏輯中的物象和實象的關係可以用Figure 7的對立方陣來表示。

其中的「無」與「有」是不可能同時是真的,不是「無」就是「有」,不可能是「無」又是「有」。這是物象層的關係。「恆無」和「恆有」的關係就比較複雜。在「無、有」之系統中,「有些是有」和「有些不是有」總有一個是對的,不可能兩個都是假的。

更有趣的是:有可能「有些是有」和「有些不是有」兩個都是真的,也就是說「恆無」和「恆有」兩個都是真的。這就是老子邏輯所顯出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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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 7  老子的對立方陣

亞里斯多德稱這兩個實象為次對立的關係 (Subcontrary Opposites)。「次對立」有可能兩個同時為真。在老子哲學中,兩個實象在互補的關係下是同時為真,並且是相等的。亞里斯多德稱「無、有」為全稱 (Universal) ,而「恆無、恆有」為特稱 (Particular) 。某些「有」是蘊涵(Subaltern)在「恆無」裏面,而某些「無」是蘊涵在「恆有」裏面。

我們也可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有音樂天份」和「無音樂天份」是相反不同真的物象,但是「有些人具有音樂天份」和「有些人不具音樂天份」是兩個同真的實象,也是相等的。另一個常見的例子是:「杯子半滿」和「杯子半空」的相等性,雖然「滿、空」是對立的,因為我們是指「杯子」做為整體領域使這兩個說法相等。

老子的系統思維

我們在《系統思考與道家邏輯》一書中詳細討論系統思考 (Systems Thinking) 和老子邏輯的關係。老子的邏輯是由物象開始思考,然後由實象化的過程把物象綜合組成實象。這似乎是普通的笛卡兒(Descartes) 的科學思考方法。笛卡兒認為複雜系統整體的性質可以用其中部份的性質來表示。但是,老子並不把部份當作真的,只認為實象是真的。實象是物象組合的模式(Pattern)。所以老子亦不能稱為有笛卡兒的思維。

其實,老子的思維是非常接近系統思考。系統思考是由整個系統開始思考。一個有生命的系統是由許多支系統 (Subsystems) 來組成,支系統之間互相牽動來維持整個系統的功能。所有有生命的系統功能就是延續生命。要延續生命就是要把整個系統及支系統的功能都能保持完整或「一」的狀態。這就是系統思考和老子哲學的相同點:有生命體和道都是求「恆」的整體狀態。一個系統要像真理一樣才能「永恆」。系統思考是從有生命的系統開始,尋求適當的支系統來維持這個生命的功能。支系統的功能是由物象所組成的造形 (Patterns) 供給的,而不是由物象的特性來決定的。

如果用形上學的看法更容易瞭解。道顯現為兩個實象 (恆無、恆有) ,而這兩個實象是物象(無、有) 的模式 。實象的功能就顯在物象的模式。支持「道」的功能是物象的模式,而不是物象的功能。

系統思考會把系統當做兩個互動的支系統,支系統的功能是支系統的結構模式的功能,而不是支系統內的份子的功能。這和老子的思考也是一樣:老子是把道當做兩個互動的實象,而不求實象內的結構份子的功能。

思維的三個層次

我們的模型是分三層來討、一淪老子的思維。三層次的邏輯模型是常見的。中國哲學也有許多類似的多層次模型,例如王弼的三個層次是指:「意、象、言」,意是真實、象是實象、言是物象。邵雍(1011-1077)也認為「易經」有三個層次,分別是「神、數與象、器」;而文子的三個層次是「道、形、器」。 莊子用漁網與魚來比喻言語與意識。他說:「荃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荃;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荀子也曾討論名 (name)與實 (actuality)。他說:「實不喻,然後命,命不喻,然後期,期不喻,然後說,說不喻,然後辨。」

而在西方,最引人注目的首推柏拉圖的形式理論(Theory of Forms)。除此之外,普洛提那(Plotinus)、康德 (Kant)、謝林(Schelling)與黑格爾(Hegel)等人也都曾提到類似的多層次的表達法(multi-level formulations)。

結論

本章的目的分析老子描述自然的邏輯法則。老子的邏輯原則完全在《》的第一章顯示出來。我們可以導出詳細的邏輯結構,並且簡單列出老子哲學的原則。老子以「無、有」為物象,而以「恆無、恆有」為道在現象界的顯象。

老子的邏輯就是用物象語言來描述顯象的方法。老子的話語糢糊不定是因為我們習慣用物象思考的結果。如果我們能瞭解老子哲學的邏輯結構,就可以克服二元論語言描述的困難。我們也用一個語言模型探討描述實象的困難。老子的話語雖然是糢糊不定,但是他所描述的卻是永恆的實象。

我們應該根據這個邏輯來描述真正的道,而避免隨意猜測老子話的意義。我們只能在描述實象的語言後面從整體來瞭解他所影射的真象。我們需要一個重大的典範轉移 (paradigm shift)來從物象思維轉移到實象思維,在字裡行間重建真實。

我們也討論老子的程序哲學、老子和亞里斯多德的對立方陣邏輯模型、以及老子的系統思維。這些都可以幫助我們瞭解老子的邏輯。

[1]  1902  年嚴復翻譯第一本西洋邏譯,稱為「「名學」,孫文稱邏輯為「理則學」。邏輯是英文Logic的直接英譯。中國古代可以說除了「名家」(如公孫龍, 325-250 bce)的一些悖論外是沒有明確邏輯的觀念。在中國,對邏輯的學術研究傳統在韓非的法家哲學之後就被秦朝壓制,這和西洋或古印度的哲學不一樣。

[2]  其實「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表示不論是「一」、「二」、「三」都是同樣受到道的支配。

[3]這種互補結構也明顯出現在量子物理,見後討論。

[4]           尹文(前350-270)提出:「名者,名形者也。」所以形是有真實性的實象。

[5]           實象可稱為本質 (Essence) ,物象可稱為實體(Substance) 。但是我們會發現本質和實體是「多與多」而不是「一對一」的關係。

[6]           古希臘哲學家稱這種推動力為「愛與爭」(Love and Strife)對立的力量。

[7]           Hegel, G. W. F (1971) [1817]. Philosophy of Mind. Encyclopedia of the Philosophical Sciences. trans. William Wallace. Oxford: Clarendon Press. p. 174. “Whatever exists is concrete, with difference and opposition in itself.”

[8]  《道德經》第54章:「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邦觀邦,以天下觀天下」。

[9]  《道德經》第38章:「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

[10]   古希臘和古印度的兩諦論表面上似乎是指物象層的「俗諦」和實象層的「真諦」,但也可以是指兩個實象。俗諦和真諦是守同一個法則,所以俗諦可以和「恒有」吻合,而真諦和「恆無」吻合。

[11]   老子稱「一」的顯象為「神、鬼」。所以根據這個邏輯,肉體和靈魂是同時消失而成鬼神。我們所知的靈魂是不能在內體消失後永存的。

[12] 「道德經」第27章:「聖人恆善救人,而無棄人,物無棄材,是謂襲明」。程序哲學是「襲明」的過程。

[13] 「道德經」第29章:「物或行或隨,或噓或吹,或強或贏,或培或墮」。